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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长卷 农村交响 雅俗共赏 回味悠长——浅谈长篇小说《鲸鱼沟》的思想性和语言美
文章来源:原创        访问量:1476        作者:谭长征        发布:幸福群岛        首发时间:2018-7-14 9:32:33
关键词:中国诗赋网 历史长卷 农村交响 雅俗共赏 回味悠长——浅谈长篇小说《鲸鱼沟》的思想性和语言美
编语:


历史长卷 农村交响

——浅谈长篇小说《鲸鱼沟》的思想性

谭长征




我从未写过评论,也没有资格去评论任何大作。此 “浅谈”只为一己之见,因为看完此书,心绪难平,不得不发。于是想到哪里说哪里,着眼一点,不及其余,还望各位专家不吝赐教为盼。


2010年7月回家探亲期间,前往蓝田县政府,拜访了陕西作家、西安白鹿原研究院院长、《蓝田县志》主编卞寿堂老师。对他的慕名始于在山东看到过他的《走进白鹿原》一书,没想到他的长篇小说《鲸鱼沟》也在今年四月出版,欣喜而读。回到山东上班后,抽空阅读,断断续续,历经两个多月读完。我读书速度很慢,喜欢精读。有时一天看几页,有时看十几页,随手捉笔,精彩处、方言、诗词、歌曲、顺口溜、错别字、生僻字、人物、地名、事件,感兴趣处均会画上一道线,甚至注明典故出处、我认为的原型人物和地点以及生僻字的读音、含义、方言的注解等等。这是我的习惯,我不许自己愧对此书,因此,读完后,大部分人物和情节已经记在心里,难以忘却。


本书通过一个村子几代人的斗争生活故事,绘制了从抗日战争前期到改革开放初期半个多世纪的农村变革;系统地从抗日战争、党的地下革命活动,写到解放战争、新政权建立、土改、抗美援朝、互助组、三反五反、合作化、反右、大跃进、三年困难、四清运动、“文革”,直到改革开放;反映了民众抗日精神,革命者的革命活动,中国农民的勤劳质朴,日本轰炸西安的罪恶,旧中国的土匪、赌博、包妓、开乌颅,胡宗南兵败白鹿原,以及狂热时期的“打擂台”、大冒进,“四清”与“文革”中的是非颠倒、残酷斗争、全面武斗,“忠字化”、“割尾巴”,直到经济面临崩溃的“试纠错”到改革开放、迎来新时代。塑造了薛清斋、狮子颡、血颡、苟女等上百个人物形象,展现了物候、农时、婚娶、丧葬、求子、祈雨、过年、祭祖、耍社火等浓郁的民俗风情,把地域风光和历史典故、神话传说交织在一起,表现了鲸鱼沟的神秘幽遂和历史沧桑。


掩卷长叹,逝者如烟,芸芸众生,谁能共勉?历史曲折漫长,往事不堪回首,那是一幅色彩浓艳,激情泼墨的历史长卷!


卞老师已年逾花甲,此书历尽几多苦,构思十多年,笔耕五载,增删四遍。没有风花雪月的轻松,并非心血来潮般简单,带着良知去诠释责任,咀嚼苦涩中体味甘甜。历史天空风起云涌,忽明忽暗;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正邪较量年年月月,惊心动魄;善恶拼杀时时处处,唏嘘惋叹。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地下斗争,暗流涌动,精彩激荡;抓壮丁,击溃匪,历史洪流,不可阻挡。解放后,闹土改,群众干劲足;大跃进、合作化,群众一窝蜂。大放卫星,信口开河,乱砍滥伐,旱涝不均,导致天怒人怨,山摇地动。


最难忘,“四清运动”和“文化大革命”交织进行,看得人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心在颤抖,血在喷涌。尽管这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运动悲剧,还是难以遏制满腔的愤怒。“应世英雄出,劫世沉渣起。”某些道德败坏之徒,借运动之机,滋生邪气,捏造罪状,树立典型,公报私仇;毁书拆庙,炸塔掘坟,无恶不作,天理何在?动不动上纲上线,时不时批斗揭发,不惜冤枉好人,捞取政治资本。黑白颠倒,阴阳失衡,草菅人命,混乱之极,乌云密布,天幕阴沉,浊流涌动,何止十年?


这是什么运动?害死了多少无辜!让刚刚温饱的人们重回饥饿,让历史的车轮不进反退。跳梁小丑纷纷登场,野心家雄心勃勃、挖空心思,整人、斗人、杀人,无所不用其极。挂羊头,卖狗肉,打着红旗反红旗,拥护领袖反领袖,只能兴风作浪于一时,不可为非作歹于一世。这是一场席卷全国的运动,这是一场搅拌历史的梦魇,不堪回首,不寒而栗。历史和人民将把这些小丑、野心家、运动红、害人精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


且看下面一段精彩对话——


革司令冷笑一声说:“革命英雄不是自封的,我们从斗争的那天起都认为自己是革命的,正确的。我承认直到现在,你的腰杆子比我硬,革命调子比我高,依据的理论比我响,就连你的《镇反公告》也是理直气壮,冠冕堂皇。但是你却把革命与反革命、人民与反人民的界定搞错了,如果你的眼睛和耳朵还管用的话,你就能看到、也能听到真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群众是咋样说咋样看的,他们要的是吃饱肚子、过好日子、安定团结、搞好生产,而你所坚持和保卫的正好相反,你们唯一所干的就是无休止地寻找和创造阶级敌人,无休止地七斗八斗,斗得人心惶惶,经济崩溃。你们的道理是越穷越革命,越穷越有理,吃空头政治饭,捞空头政治好处,这难道是党领导人民闹革命的目的?所以我说你只是个野心家或者疯子……”


这段话解气,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无情揭露了所谓“革命者”的丑陋嘴脸和险恶用心。


这些所谓的“革命者”,到万佛寺破四旧不成,被解放军吓跑,真是大快人心,也可以看出这些所谓的、自封的“革命者”是如何可笑和无耻。万佛寺打砸不成,气急败坏的他们把气撒在双峰山的文脉塔上,可怜古塔雄姿,一朝不再,可恨这些无耻之徒、政治流氓穷凶极恶。他们就像潘多拉魔盒里的魔鬼,一旦放出来,就给人类带来灾难。这个魔鬼就是人的本性之恶,就是正邪较量中的邪气,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些人渣,他们的残酷镇压、无情打击,激起了那些被错批、被错斗、被冤枉、被陷害人们的直接反抗。一派揭竿而起,一派残酷“镇反”,明杀、暗杀、大武斗、小激战屡见不鲜。这边偷袭,那边炮轰,这边串联,那边埋伏。“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历史舞台乌烟瘴气,纲常倾覆,小人得志,这样闹下去何时是个尽头?真是辛苦十几年,挣扎温饱线,一夜斗争起,后退不如前!


天地也该抖擞一下,抖落这乌七八糟的恶臭垃圾,让山川现出秀丽,让绿水现出澄澈,让苍生休养生息,让历史回归正道;让作孽者不再逍遥,让野心家自食其果,让小丑们退出舞台,让害人精万民唾弃。事实确实如此,随着害人精总头头的垮台,国家开始从彷徨中、阵痛中苏醒,人们开始艰难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也在惊悸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刚刚放晴的天空。只是这一切来得太晚了,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损失太大了,伤痛太深了,永远无法忘怀,永远不可抚平!这是作者给人们的警告:记住教训,不走回头路。


《鲸鱼沟》中的薛清斋说得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小人得志,终究不活。”《白鹿原》中朱先生也说过:“天作孽尤可违,人作孽不可活。”“折腾到何日为止?”


试想,当前的年轻人如果置身于那个“红红火火”的年代,是非善恶,谁能说清?当狮子颡,还是当薛胜?谁能保证自己不被运动卷进去?谁能保证自己不被斗争?谁能坚守本分善良?谁能守卫天理人性?我们今天阅读这段历史,依旧义愤填膺。十年大乱过去了,我们需要频频回首,那是为了未来;抗日战争过去了,我们需要收藏战争,那是为了和平。


书中的人物、事件原型虽有所悟,但我不敢胡猜,可是我总觉得是那样的亲切、熟悉,似乎就是老家,就在我身边,就在小时候的记忆中。


感谢卞老师,为我们奉献出这么厚重的一部活历史,说它是《白鹿原》的姊妹篇一点也不为过。“原下”陈忠实老师的《白鹿原》,反映的是清末民初到解放前这段历史,跨度大约半个多世纪;而“白鹿”卞寿堂老师的《鲸鱼沟》,描写的是抗战前期到八十年代末的历史,也是五十多年。都是大手笔,都是传世之作。


有人称此书为“中国农村近代历史教科书”,我觉得很贴切,而且比教科书还要具体、鲜活、真实、感人。可以看出,卞老师对解放后的历史、特别是农村历史十分熟悉,描写也更加细致入微、生动活泼,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栩栩如生。没有对历史的深切感受,没有对故乡、对国家、对党的深情厚意,是不可能写出如此磅礴的史诗乐章。


(2989字)



雅俗共赏 回味悠长

——浅谈长篇小说《鲸鱼沟》的语言美

谭长征


下来,说说本书语言之美,真乃雅俗共赏,泼墨洇染,回味悠长,妙不可言。诗歌、传说,美轮美奂,方言、民俗,过瘾解馋。


关于本书语言之美,搜集如下,作为我学习借鉴之用,不枉读过此书。有兴趣的朋友不妨一读:


1、开篇:


第一章《白鹿仙播福白鹿原  神龙鲸愤开鲸鱼沟》:“以神州之美,三者兼而有之固不少见,然攫其英而傲世者,唯秦地关中也!”“关中大地,八百里秦川沃野平畴,十三朝古都雄踞其腹;北面莽莽不尽的厚土黄原,南依巍巍绵亘的雄峻秦岭;四关拱卫,八水环绕,古称天府,地灵人杰,真乃帝王之地、气象万千矣!”
作者此言不差。关中平原,为自古英雄之地;古都长安,为自古帝王之都;秦岭乃南北分水岭,生物乐土,地质公园;神鹿县(蓝田县)自古京畿之地,人杰地灵,物产丰富,当得此誉。
这里“四关拱卫”,指的是关中东边的函谷关,在河南灵宝;东南的武关,在陕西丹凤;西边的散关,在宝鸡西南;西北的萧关,在宁夏固原。“八水环绕”, 指的是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流,它们在西安城四周穿流,均属黄河水系。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在著名的辞赋《上林赋》中写道“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描写了汉代上林苑的巨丽之美,以后就有了“八水绕长安”的描述。


2、与白鹿传说有关的地方名称:
白鹿寺、灵芝沟、腰刀村、鹿走沟、无村庙、鹿走村、鹿走镇、迷鹿村、鹿到坡、神鹿坊、神鹿观、白鹿祠、白鹿洞、神龙庙、神龙村、神龙镇、鲸鱼沟等等。让蓝田人、让白鹿原人看了更加亲切,让外地人看了更加神往。


3、谚语:
(1)白鹿原,长寿山,土儿肥,六畜欢,只要见苗收一半。(2)走进芋园沟,芋园钻不透;进了芋园村,芋毛落一身。(3)四月芒种刚下镰,五月芒种不见田。(4)“黑初一,明十五”。(5)有道是“白雨三场”。(6)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4、方言、俗语、物候、游戏、口头禅(注音都是方言音):
妈的个屄、奓za着一拃za长的头发、再咥die一顿、一壶酽yan茶、瞎怂(尸从)hasong、
ba的啥屎、庵间房、吹扁捏圆、虎疫拉、积集子、起圈、碎大、梢码(类似褡裢,前后有口,搭在肩上)、弹嫌、布袋买猫(把集市买卖表现得很生动)、绱鞋(把鞋帮和鞋底缝在一起)、打尜ga、丢方、媳妇跳井、狼吃娃、围和尚、吆车、瓜娃、 尻gou子、 
qiu杆子、怕怕处有鬼、鸡上架、芋子、芋箔、芋园、你这个闷熊婆娘、挨
的、车襻pan、算黄算割(又叫布谷、大杜鹃鸟)、黄瓜鹂儿、铁燕娃子、麦仁、没人敢害骚、殛ji死人、硬盘(糕子馍)、料礓石块、开乌颅、老闷、下死嘴、假娃子、心里毛爪爪的、猴急咧、蛤蟆咕嘟、旮旯ga la、祭爷饦、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敲老社、小猴烛(漆蜡猴)、大亮子灯笼、穷怂娃、三捶两梆、歇伙、稀泥抹光墙、瓜怂、狗皮袜子没反正、圪蹴ge jiu、苞谷糁zen、起鸡啼熬半夜、懒怂二流子、整端、趱到半路上、尻gou子蹲、圆包蛋、拾鞋掉帽子、我都为你们害臊、 褯qie子、胡吹冒撂liao、委蜗、挨挫、骚货、官碾子、猫儿眼、冒眼、五王八侯些啥东西、卖屄的、瞀mu乱、鱼儿跌瞟biao、龟子怂、踅xue筛子、扇簸箕、搞磨、联luan扯、才豇豆、逮贼娃子、把脚踒wo了、鞋壳篓、打胡基、 掮jian椽、哪还有抬的馍吃?、鸡尻gou子底下掏蛋、娃伢子、铆掰了、四人帮把人害扎za咧!、育红班、干哭没眼泪、失闲han干。


5、对联:
(1)薛清斋:
横刀跃马斩鬼饮血消吾恨,
乘风破浪驱鱼赶鳖趟东洋。
横批:誓杀倭寇。
(2)薛清瑞挽联:
上联写:“德高望重族中表”,
下联是“壮死不屈天上神”,
横额是:“浩气长存”。
(3)佘先生:
“千竿灵骨门前舞,万朵芦花飞吾家。”
这里,作者将此前书稿中的“千竿芋子”改为“千竿灵骨”,真是传神、贴切,满含诗意。
(4)薛清斋所书祭祖对联:
上联是:“一脉同根、毕恭毕敬敬祖先”,
下联是:“三支分宗、亦耕亦读读圣贤”。
现在祭祖、修家谱的人家是越来越少了。
(5)薛清斋地下室窑洞门外对联:
“面谷沐清风,掩门制丹丸。”
上联说面对鲸鱼沟,远离村落图清闲;下联说专心岐黄之术,为民除疾患。
(6)薛清斋地下室墓室对联:
“银装素裹天葬我”、
“百虫噬骨地灭他”
横批:“天地评说”。 
上联说自己可对苍天壮烈死,下联说狮子颡恶贯满盈地难容。


6、地名:
(1)双峰山:篑山、竹篑寺山,近年新修七级文峰塔,“双峰塔影”再现。
(2)鼎湖河:指的是焦岱河,位于白鹿原西侧原下,汇洋峪河后最后汇入浐河。蓝田焦岱镇就是当年汉武帝刘彻养病于上林苑鼎湖宫、后改名为鼎湖延寿宫的遗址。
(3)圣水河:应该指的是蓝桥河,又叫蓝水,在蓝田县城汇入灞河。杜甫有诗云:“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4)车轮河:指的是辋川河,一名辋水,又名渥水,在蓝田县城西南汇入灞河。《雍大记》载:“渥水即辋谷水,流至辋谷如车网环凑”。作者取“辋水”之近义,命名为“车轮河”。
(5)十里“阎王碥”: 辋川自县南经篑山沿谷而上,峪口古称“阎王砭”,巨峰如屏,凿山为径。过砭后开阔,水流变缓,波纹旋如车辋,故名辋川。
(6)长峪县:指的是长安县,在蓝田县西边。商柞县:指的是柞水县,在蓝田县南边。
(7)扶眉前线:扶风、眉县一带。普程县:蒲城县,特产花火。
(8)万佛寺:佛教圣地水陆庵,被誉为“第二敦煌”。
(9)神鹿县:蓝田县。望柳城:峣柳城,蓝田县古称“峣柳城”。


7、诗词、谒语、顺口溜:
(1)关中名儒牛蓝川先生诗歌(以兄弟、你我来写,倡导国共合作、一致抗日):
七言四章诗题曰:《阋墙谣》
(一)兄兄弟弟伟儿郎,赢得门庭作战场;金液大江流不尽,和烟细雨过重洋。
(二)本是同根一体亲,朝朝煮豆饷东邻;却愁枝叶凋零甚,顾影谁为御辱人。
(三)阋墙兄弟本非他,外侮急时愿止戈;万事到头须自悟,算来毕竟不如和。
(四)扯去藩篱即大家,同心侮祸福无涯;眼看巨浪滔天起,况复中原尽散沙。
另一首题曰:《我明告你》
(一)中国今日,惟你与我。今日中国,非你即我。外人籍口,曰唯你我。外人利用,还是你我。
(二)我不管你,你不管我。我想拼你,你想拼我。统一中国,何分你我?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有我有你,无你无我。
(三)我不谋你,你不谋我,以我保你,以你保我。我为了你,你为了我,你我不分,中国一人。中国有人,中国其存。
(2)双峰山高僧给薛惠氏的谒语:
东山福仙映西龙,彩虹一脉孽缘通。
千年宿轮今复定,可怜尘埃累苍生。
我的理解是:“福仙”指白鹿仙子,“西龙”指神鲸大将,“彩虹”一句指薛惠氏梦境怀胎。“千年宿轮”指千年前的传说,现在还在应兆。最后一句暗指薛清昌在双峰山南无崖割草,摔下悬崖。
(3)百事通编的秦腔段子:
叫一声瓜娃莫言传,有几句话儿记心间:这世事纷纷人心乱,拨去迷雾见倪端。
前日里日本完了蛋,今日里二虎又争地盘。东山里来了李先念,共产党上了白鹿原。
这些人有鼻也有眼,说不定就在咱中间。说他们一般也一般,说他们好汉也好汉。
手提着头来为穷人,拨浪鼓一摇能翻天!芋园沟保长翻了船,事情只是开个端。
不信了你就等着看,后头的好戏——唱不完。(他卖弄文采,结果因此招祸端)
(4)(佘芦花)“两手叉腰对薛胜骂道:‘你是娃狼我认得,门口咬人谁怕你,胆大你就过沟来,姑娘给你教个乖。’薛胜一看是个女娃,嘲笑道:‘麻家娃,真不赖,公的不行母的来,想寻汉子找媒婆,何必自己来卖害?’”(这里,作者将“卖乖”改为“卖害”,
“卖乖”比较通俗,“卖害”只适合女娃娃,真是画龙点睛,仅一字之差,效果大不同。让人读到此处,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5)百事通顺口溜:
柳八爷带人来催粮,多亏了甲长薛清昌;
薛建明外面把门锁,麻憨憨屋内把身藏;
当差的砸断破门框,麻憨憨尿了一裤裆。(反映了解放前抓丁、催粮的情景)
(6)客店里,河南人、山西人、陕西人比各省最高的东西:“河南有个无影塔,离天只有丈七八”(高!)“山西有棵大槐树,把天磨得咯吱吱”(还高!)“陕西有个钟鼓楼,半截戳在天里头”(实在是高!)
(7)核桃沟八景:
仙女拉索架铁桥,投石求子打儿窝。
白云头上三击掌,二龙同捧一红珠。
月光晚照大王寨,狮踞峰顶吼绣球。
铁佛三尊莲花座,高山寺前摸云头。
(应该是蓝田深山玉川乡核桃沟美景)
(8)鲸鱼沟八景:
峡谷一线吓死娃,芦荡千顷漫雪花。
黑龙潭深不见底,千年古洞挂悬崖。
白鹿播福灵芝沟,神龙湖鱼比牛大。
双峰塔映疙瘩堡,仙子泉里喷鱼虾。
(怎一个美字了得?真想亲自去一趟)
(9)口号(一个时代的声音,是一股力量,可怕的力量,能创造奇迹,也能毁灭美好):
毛主席,一句话,山摇地动没麻达;共产党,发号召,婆娘女子一起跑;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胡吹冒撂!)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这句比较实际)
“坚决要听党的话,天大困难也不怕。一颗红心炼钢铁,不放卫星不生娃。”(苟女表决心)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批斗会前唱的歌)
抓阶级斗争“多比少好,严比宽好,左比右好。”(让人想起了那句恐怖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10)顺口溜:
苟珠女砸饭锅假装先进,不要娃为的是赶走男人;
权雨仓遂了愿老窑蹲点,腥嘴猫遇烂肉正好对劲……
(这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运动红”的作风)
(11)宣传单《公共食堂好》:
东风吹来百花开,农业跃进好气派;一天等于二十年,公社食堂办起来。
过去妇女守三台,磨台井台加锅台;整天忙得头难抬,夫妻吵架把杠抬。
自从食堂办起来,妇女解放笑开怀,摆脱家务搞生产,齐心协力搞竞赛。
自做自吃真不好,少盐没油缺烧柴,如今实行供给制,共产主义已到来。
公共食堂办起来,劳动回来多轻快,开会学习讲卫生,集体生活过起来,
幸福不忘共产党,毛主席对咱真关怀。(这就是一大二公)
(12)大跃进时期顺口溜说开会:“在县上十成信心,出会场只剩八成,过了河剩下六成,上了原只剩四成,回去后剩下两成热情,一接触实际也全完了。”(从开会效果可以看出开会内容是如何的空洞、不贴合实际)
(13)干部带了头,群众有劲头。
(14)薛梦龙:面对双峰塔,傍依终南山,朝阳入画室,掩卷忆轮川(辋川)。(好诗!)
(15)薛清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小人得志,终究不活。
(16)薛梦龙:
鲸鱼沟水流千年,摇头摆尾不上原;
沟上沟下两相顾,旱涝不均两重天。
书记报告暖心间,旱原要变水浇田;
吃穿不愁用上电,共产主义乐无边!
(17)社教后薛家村流行了两句话:“集体的事少管,管的多挨的多;大小干部少当,当的大整的美。”
(18)“低标准、瓜菜代”时期农村流行的话:“不偷不逮,饿死活该”,“偷一石是模范,偷一斗红旗手”
(19)站的站、看的看,站的专给看的提意见。
(20)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21)百事通针对鲸鱼沟新变化做的诗:
悠悠沧桑谁人晓?高窑历数尽知道。
潇潇风雨数百载,朽木过后有金桥。
白鹿呈祥鲸吐瑞,虎啸蝙舞龙腾跃。
春到峡谷逢盛世,喜看新人弄新潮。
(22)少小离家乡,归来满头霜。(薛清濂,随国民党去了台湾,改革开放后回乡投资)
(23)《鲸鱼沟》哭丧孝歌(实在感人,读至此处,不由落泪):
[1]、《开路歌》:开开路歌我来唱,双膝跪在坟地上,云不动来风不响……
[2]、《怨爹歌》:
一声怨爹未出口,天也旋来地也抖,我是爹的亲骨肉,为啥送我到山里头?
爹爹为我逃活口,出了虎口入狼口,年年想逃逃不走,儿活着不如一条狗!
女儿思爹没个头,山高路险隔河沟,年年我把爹爹盼,爹咋忍心将我丢?
泪如江河顺谷流,不见亲人我没活头,可恨鹰雁不带信,夜望白鹿拜北斗!
山河不转天地走,五十年罪孽熬到头,丫丫唤爹爹不理,莫非跟儿把气怄?
爹爹不跟我开口,女儿有怨跟谁诉?满肚子苦水淌不尽,再跟娘亲诉一诉:
[3]、《十三月“想娘歌”》:
正月里来过大年,我想娘亲上了山,我上高山把娘望,只见茫茫万重山。
二月里来龙抬头,丫丫想娘泪长流,我把枕头当娘亲,抱着枕头哭一宿!
三月里来是清明,苍天落泪雨濛濛,半夜猛听娘唤我,出门才知起了风。
四月里来四月八,丫丫想娘到山崖,千声万声把娘唤,山谷四野把话答。
五月里来是端阳,丫丫思亲倍想娘,翻山越岭往回跑,阴沟里差点喂了狼!
六月里来六月六,我晒裹肚当丝绸,裹肚是娘亲手做,丫丫名字绣上头。
七月里来七巧七,姑娘比巧聚一起,想起娘亲教针线,不知娘亲在哪里?
八月十五月儿圆,我和娘亲不团圆,趁人不备往回逃,逮回去锁了十五天。
九月里来是重阳,眼望山菊思故乡,白日做梦卧娘怀,睁眼一群白眼狼。
十月里来十月一,女给亡亲送寒衣,我把寒衣捧在手,不知送得松不得?
十一月里立了冬,大雪封山结寒冰,山火堆前想亲娘,年迈之人怎过冬?
腊月有个二十三,想起在家过小年,年年留个祭爷饦,不见爹娘嘴沾边。
十三月里闰月年,黑发变白泪哭干,怀揣裹肚出了山,回家不见爹娘面!
[4]、《恨弟歌》:
叫声兄弟好悲情,姐姐恨你你听清,爹娘撒手还罢了,弟不等姐理不通……
(23)百事通对联:
巍巍南山、莽莽白鹿、魂牵梦绕,千古真情今复见;
日月更替、天地运转、拨乱反正,世间纲常总不灭。


8、传说、梦境:
白鹿仙子和神鲸大将的传说,双峰山传说,尤风岭传说。薛惠氏梦神鲸应兆生梦龙,白松山梦白鹿应兆生凌仙,老革命高窑避难惊魂梦等。


9、人名:
(1)正面人物:薛清斋、薛清瑞、薛清昌、樊清轩、陈静、薛振东、薛胜、薛勇、薛强、薛惠氏、薛梦龙(就是作者卞寿堂老师)、薛兰芝、薛晓蕊、薛跃进、薛建国、薛土改、赫庆奎、老革命、白凌仙、白凌芝、白松山、陈惠茹、佘芦花、张海山(有赵伯平、孙生贤的影子)、郭铁牛、郭铁娃、薛清濂(薛赢山)、皮匠等。
(2)反面人物:狮子颡sa、血颡、薛二狗、权雨仓、苟女、朱日旻、柳八爷、老圭、伍云天(原型应为解放前蓝田县县长、军统特务田云汉)等。
(3)其他人物:百事通(薛进仁)、王红卫、革司令、镇南山(原型参考了卫玉山)、杨硬娃、麻憨憨、老闷、人来风等。


10、民俗描写:
(1)从安排人报丧、割枋、打墓、设灵堂、搭帐棚、盘高灶、请厨子、请乐人、借桌凳、借筛盘碗筷、酒壶酒盅等内外杂务,都是他一手操持。
(2)百事通的特长就是“文案”的事,从拟定丧事程序到挂名旌、写挽联、草祭文、上礼单以及配合阴阳先生和礼仪先生看墓穴、写期单、挂纸挂帐、行礼奏戏、招呼迎客、安排坐席等一系列面子上的事都是由他出头。
(3)百事通连忙说:“大哥切莫要这么说,能给大哥分忧是我的荣幸,只要大哥说一句话,我铺上盖上尽我力量我愿意,就只怕弄得不好,故请大哥看看。”
(4)随着礼宾先生一声高喊:“起灵”骤然间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声,灵柩随之被抬到场院,还要进行路祭。白腾腾两行穿白戴孝的人紧紧相随,男的拄着丧棒,女的素帕掩面,全都哭得鼻涕眼泪。棺盖上盖着一床被子,上面套着银装素裹的棺罩,灵前祭桌上排放着八仙诸神和各种祭品祭器,燃着两对大蜡一炉信香。灵柩两边放着一对金童玉女和几副金山银山及摇钱树等各种纸扎,把灵桌两旁摆得满满实实。薛胜抱着孝子盆,薛勇抱着神主牌位,薛强紧随薛勇,三人在礼宾先生的引导下反复行礼,再一次为父亲进行最后祭奠;其它男女孝子均于灵前按辈分轮番拜祭,献祭礼、奏戏、行礼。
(5)谁都需要给家里添置一些农具或买些生活用品,如杈把、扫帚、筛子、簸箕、刮板、蒲篮、口袋、麦包、茓子、镰刀、磨石、水缸、草帽等,还有油、盐、酱、醋、霉干菜等。
(6)百事通手提草料斗早已侯在当庭,听见院外鞭炮声响起,便疾步迎到门口,手撒草料,口中高诵:“爆竹响连天,花轿到门前,金童来送喜,麒麟报吉缘。”接着又改调道:“今年今月今日好,夫妻相逢同到老。新娘迎接到门上,轿后跟着一娥凰。车马齐整容仪礼,衣冠楚楚耀草堂。乾坤二义分阴阳,俊男秀女配成双。锦绣佳人门外站,宝镜壶瓶袖中藏;醋坛打,凶神亡,太公到此降吉祥。”百事通又撒了东西南北中并北斗诸星,花轿已到大门前落定,百事通又唱:“新郎迎轿,落下花轿;新人下轿,吉星高照。”接着又使劲撒了几把道:“再撒天门地门开,凶神恶煞都避开,月老掌开姻缘簿,单等新人下轿来。”
(7)据说天上玉帝给人间每一块地方都封着一个神来管理:山有山神,城有城隍,江海湖河有龙王,就连一个庄户里也是粮囤有仓神,畜圈有牛王马王,水井水缸有小龙王,箱柜有财神,庄前有土地爷,灶锅也有灶锅爷。玉帝规定灶锅爷每年腊月二十三骑灶马到天上汇报这家人是否糟蹋粮食,如果灶爷不说坏话,玉帝便会赏粮食让灶马驮回来;如果说了坏话,玉帝不但不给赏粮,还要惩罚这家人。所以人们便想了一个办法,把糖夹在干粮饦里让灶爷在路上吃,灶爷被粘住嘴说不了坏话,人们就年年能得到粮食。这对联的意思就是让灶爷到天上说好话,回来时给家里带来好处。二十三祭灶爷就是送灶爷上天,七天后灶爷才能回来,所以大年三十各家人都要“熬年”等到深夜,为的是迎接灶爷搬粮回来。
(8)兰芝和七八个女娃借着灯笼的光亮在墙根玩“数脚板”,兰芝站在队列前面,逐个踢点着每个孩子的脚,嘴里念着:“数呀数,数脚板,脚板挪,踏花碟,碟脚、挪脚,吃洋芋,晒菠萝,菠萝南,菠萝北,菠萝地里晒大麦,打七斗、八石,扎花,卖蒜,金胳膊,银胳膊,打断一个蜷一个。”
(9)祈雨:刮巾、围坛、祈石、抬水楼、取水伐马角。带禋yin。(马角说)“吾当要吃黏拌面,不调辣子不调蒜。”农事:做窑活、割芋子、积集子、碾场、光场、上粪、赛牛。民俗:生娃、过满月、丧葬、娶媳妇、认干大、耍社火、跳大神、画柜画箱子、
(10)快到半夜他才赶回家,廊檐下撒着石灰,场间有一堆烧过的纸灰,这表明生了男娃,也和给祖先报了信;窗外也贴了一块红纸,告诉人们家里有月婆子,不要随便进来。薛惠氏先让梦龙扯把麦草在门口烧着,从火堆上跷进门,那是怕他回来太晚,把秽物带回家。


11、人物、场景、对话、心理描写,形象、生动:
(1)他们缩着头、呵着手,脚下不住地挪着步子,把干枯草叶上的薄霜踩得咯吱吱地响。
(2)从流水槽哧溜溜像射箭般滑到沟底。
(3)乡间有几句关于狼的描述,说狼是“麻杆腿,豆腐腰,铜颡铁尻子,白铁牛牛子”,就是说打狼就要打它的腿和腰,那是狼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4)想到这里,狮子颡恶气徒生,冷冷地自语道:“臭秀才,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三年还等不住你个闰腊月?”
(5)(狮子颡)他趁着月色兴致地追着影子走过了一个村,又拐个弯下一个沟坡。
(6)(狮子颡)他心里说:“秀才有什么了不起,我儿子也是秀才,说不定还要上大学,那就是举人,薛家祖坟里还没冒过这股烟呢。”
(7)麻先生也不客气,掰了一大块蒸馍,蘸着辣子汁塞进嘴里,不住地唏嘘说:“嫂子,只要有这白馍辣子汁,给肉都不吃,嘿!美扎咧!”
(8)而只有狮子颡听到这事反倒骂起狼来:“狼这狗日的也瞅红灭黑,看人行事,送到嘴边的两个大活人都不吃,难道真的该我败,该人兴?”
(9)狮子颡像泄了气的皮球,第一次骂蒋总统是个松尻子,靠不住。
(10)多年来他(血颡)把狮子颡和妻子的龌龊事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见,甚至撞个满怀也硬着头皮躲避出去。
(11)血颡说:“你拔根毛比我的腰还粗,再盖十间房把你也撞不动,你光说给不给房?”
(12)狮子颡从腰间飞快抽出一付竹板,一边敲一边说唱道:“局掌柜,你莫急,今日登门来贺喜;局掌柜,你莫笑,今日专门来道贺;局掌柜,你真怪,咋把顾客挡门外;局掌柜,话好说,你给银子我走过。”赌局老板见狮子颡一付耍无赖的架势,又见血颡双手拿着两页砖,滴溜着一双眼死盯着他,便向后退了两步,示意保镖赶快轰他们走。狮子颡见势扫了一眼血颡又唱道:“局掌柜,你甭盯,我喔兄弟是争怂;若还给钱还罢了,不见银子血染红。”…………临走狮子颡冲着局老板再唱道:“局掌柜,轻轻手,下回这点我不走;局掌柜,你甭送,十天半月来一程。”赌局老板气得掩门骂道:“想不到这货开起乌颅来了,还十天半月来一程,再来不剥了狗皮才怪呢?”
(13)接着就见“二颡”分左右站在门楼下,狮子颡敲着竹板向院内唱:“掌柜的,穿的红,发财就在今和明;掌柜的,穿的青,发财就在今年冬;掌柜的,穿的蓝,发财就在这半年……”这家主人听说外面来了开乌颅的,慌忙从上房来到院子,狮子颡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掌柜的,个子大,不出今年要大发;掌柜的,有福相,儿子将来当皇上……”主人不待狮子颡再往下说就赶到门口,掏出一把钱塞给狮子颡,又向旁边的儿子说:“快给客人拿几个馍来。”狮子颡把钱和馍往梢码里一装,拱手而去,血颡拿着已换成四楞木板的道具也跟着走了。这家主人回到屋后连饭也吃不进去,吐了一阵唾沫说:“真他妈的晦气,碰上这两个死狗,要不是给钱快,早种下人命了,真比土匪还可恶!”
(14)柳八爷对“二颡”最近的勾当已有耳闻,正待发问,狮子颡已打起竹板唱了起来:“柳保长,真神气,大清早上好运气;柳保长,你甭麻,我也正想品品茶;柳保长,你甭恼,今天咱就闹一闹;柳保长,真威风,今天跟你把账清……”…………柳八爷随手把茶壶往地上一摔,喝道:“狮子颡,你想干啥?”狮子颡继续唱道:“柳保长,甭发怒,今个叫你气个够;柳保长,脸甭变,咱有颜色给你看,兄弟刚从幽州过,捎来血光给你还。”狮子颡话音刚落,血颡已抢步上前,双手捧砖对着自己额头拍去,那血便刷的溅到柳八爷身上。紧接着血颡再拍一砖,窜进屋里,往炕上、地上、墙上、灶台、案板到处洒血,随即直挺挺地倒脚在地当中,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狮子颡被打得半死时,又被柳八爷家的狗扑上去咬了几口,眼看“二颡”都已奄奄一息,柳八爷才命人住手,把他们拖出村外扔了,仍怒气不休说:“都甭管,死了也不过是两条疯狗!”
(15)这是一个令人向往而又振奋的季节,地里的麦子已摆齐了穗儿,乌绿乌绿的豌豆蔓上也绽开了一簇簇像小蝴蝶一样的花朵。俗话说:“三月二十八,麦子豌豆乱开花。”眼看又快到收获的时候了,饥饿的庄稼人闻到这麦子豌豆的花香,心儿都要醉了!
(16)铁娃在十几岁时,兄弟三人还经常共穿一条裤子,谁出门干活谁穿裤子,其他两人只能拥着仅有的一条被子,光屁股坐在炕上。郭铁娃穿裤子的机会最少,常把好动的铁娃憋得要光屁股跑出门去。
(17)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击在芋叶上,如万箭齐发般轰鸣!紧接着雷电交加,风裹雨旋,鲸鱼沟被笼罩在黑茫茫一片恐怖中。…………他不由暗自庆幸,多亏紧走了几步,要是趱在半路,非得让白雨激死不可!
(18)“哪个黑心黑肺,没从人门出来的人告了俺家男人的黑状,你狗日的要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19)赫庆奎哭丧着脸把一只空笼向前一摔说:“今儿就喂了我从家里搜腾出来的一笼草,牲口要是吃肉,我都想把我给喂了,你说我有啥办法?”
(20)这头牛跟薛清昌一样的硬汉子,他一个拉着两头牛拉的重犁,累得鼻孔喷血也不倒下,直到卸了套才轰然倒地而死。
(21)他(狮子颡)根本没在意赫庆奎已经气得发抖,又看看旁边的一头小牛犊说:“这个牛犊肥肥的,吃起来肯定又嫩又香!”“香你妈个屄!”赫庆奎突然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扑向狮子颡,双手抓住狮子颡的裹腰带,像摔一条狗一样把他摔出门外。…………狮子颡没料到这个把手伸到嘴里也不咬的老好人,会变得如此凶猛可怕。
(22)有一次他(赫庆奎)做梦抱回一只小牛犊,高兴得越抱越紧,结果把老婆箍得大声叫唤。
(23)“这里咋会有小孩啼哭?”薛胜止住芦花问话,悄悄绕过坟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狼把嘴巴埋在土里发出的叫声。
(24)这次回来明明就是狗看褯jie子(方言:qie zi,尿布)——等死(屎)呢!
(25)因此两个人(老闷和人来风)一直是黑牛白肚子两张皮地过着。
(26)这些小精灵(蝙蝠)一只咬着一只的翅膀,像蒜辫子一样从顶壁垂到半空,它们咬得那样地紧,以至要拽掉一只必成串地掉落下来。
(27)一个女人即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
(28)百事通感慨万分:“把这娃在农业社都糟蹋用了!”
(29)盼明妈见丈夫又来了火,赶紧捂住他的嘴说:“爷!你还不改你的性子,大字报把门都糊严了,官都没了,你还以为你是县长呢?”
(30)她(白凌仙)抱怨梦龙去西安没有找她,希望梦龙最近无论如何去她家一次,最后还写了句:“我都快想疯了!”
(31)薛胜没好气说:“你真是落个树叶怕砸了头……”
(32)梦龙仔细一看,从巨石的底下嗤嗤地冲出一股细流,这股细流把浸在水里的脚片瘆得又凉又痒。
(33)工作组的人从进村的那一刻起,就像中了魔一样严肃冷峻,慎言寡行,刻板得像一个模子制出来的。
(34)这个水深土厚、曾号称天下第一福地的白鹿原,这个钟灵毓秀、曾被誉为龙脉灵根的鲸鱼沟开始了漫长的劫难!大量的冤案、假案、血案从此开始制造。兄弟反目、夫妻相仇、派系斗争、武装争权愈演愈烈;阶级斗争、极端崇拜、空头政治、割资本主义尾巴、越穷越光荣的恶劣影响从此泛滥成灾。神龙湖冲垮了,水泄了!据说神龙鲸带着龙脉走了!鲸鱼沟水细了,剩下那涓涓细流是泪水,是呜咽!
(35)他(薛梦龙)才猛然发现偌大的省城已经成了一个大字报的世界。……雄伟高大的古城楼也贴满了席大的大字报,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吊孝一样的地方。
(36)万佛寺(水陆庵)因佛像众多而名冠天下,传说有一斗二升菜籽之数,而经历代好奇者数了又数,实为三千七百多尊,造型之精湛绝世无双!
(37)到处都是被伐过的柏树墩,白森森地流淌着泪珠般的脂液!……现在塔没了,两峰间的塔基堆着一座古冢一样的巨丘,古老的青砖完全无序地堆依在一起,相互间的空隙中似乎还隐隐约约的散发出丝丝青烟。已经是第三天了,但他确实感到还冒着烟气!他突然觉得那塔是一个受尽委屈的撑天巨人,支撑不住的高大身躯轰然倒地,还正在喘着气,发出轻微的呻吟!(这是在描述双峰山的文脉塔被破四旧炸毁后的废墟,看得人心发抖,实在伤感。我曾在2010年五一登上竹篑山,看到新建的文峰塔雄姿,也是感慨万端,写下了《篑山行》,其中有“十年一乱炮声隆,双峰塔影觅无踪。笔架英姿一朝去,千年松林刀斧空。六月初六人迹少,残砖断瓦乱如冢。秋风吹草冷瑟瑟,冬雪盖山更伤情”)
(38)上至县委书记、县长,下至生产队保管员、记工员,乃至饲养员和一切可怀疑的人,都可以采取诸如泡水、空吊、爬碌碡、晒太阳、跪瓦渣、下巴撑棍、脖子挂磨盘、头上顶砖、唾沫洗脸、嘴上抹屎等各种体罚。还发明了集体鏖鞣的“煮牛头”,动用武力的“小战斗”,找人搞逼讯的“请医生”等等,把运动掀向白热化,连老王也无奈地妥协了。(此等所谓运动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虽未经历过,却看着也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39)在这个人(薛胜)身上,麻雀战、车轮战、大会轰、小会鞣各种战术都失去了效力,他横下心面对施行的任何花样。晚上又是顶着汽灯的炙烤…………(狮子颡)开始历数罪状,什么土匪、恶霸、地主的孝子贤孙、对抗政策的反革命、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等帽子一起往上抡。薛胜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狮子颡说:“老东西,这都是你的帽子,咋舍得给别人?”…………“老疯狗,我不会死,我死了谁来拔你的狗毛,剥你的狗皮?”说完又昏过去。
(40)苟女是这场运动中的得利者,她依靠着善于攀附钻营的本领和那不值钱的娇媚与肉体,赢得许多专食腐肉的蝇虫青睐,以灵魂换取她所追求的价值,她的能量已经让她的伯乐圭组长都眼红起来。
(41)裴老大没好气地说:“都是你惯成这个样子,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要我说,瞅见一次收拾一次,不信教不了乖……”
(42)裴老大固执地说:“没有婆娘都比拾掇个烂货强,你看村里有几个正经人去老二家,咱都嫌那货龌龊,把亲兄弟都疏远了。我就最看不惯这货‘运动红’的样儿,那个运动来了都要蹦跳一阵,自己不要脸还要害人,你看跟个狮子颡张得连领都没了,……现在倒好,喔货跟狮子颡一个壶尿尿,都快把薛胜整死了,真是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43)(苟女说)“我是把鲜花插在牛粪上跟猪过日子,你倒还教训起我来……我们跟他们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不彻底打倒他们就没有我的出头之日,要我放他们一马一百个办不到。”
(44)(老圭)给血颡交代了一个底线:只要能拿下薛胜,可以采取任何手段。……战斗进行得如此顺利,让血颡觉得还没过瘾就收场了。
(45)薛清斋仰天大笑:“天道失常,小人得志,蛤蟆笑天,可耻可悲,汝作恶至极,人神共愤,尚不知进退,真乃可悲。告诉你,吾亡之日即汝死之时,吾虽亡天地可鉴,汝之死猪狗不如,只可惜一个流氓成性、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抢权夺产、勾结土匪、杀人害命、仇共灭共的人反被重用,自毁江山;天道如此,我无话可说,但天道终会匡正,可惜你我皆不能见矣!”
(46)苟女冲血颡说:“给这老家伙教乖!”……人们都紧张起来,薛梦龙刚喊一声:“不许打人……”血颡和苟女已对着薛清斋的后心和腿窝拳脚齐下,薛清斋像一尊泥塑轰然扑到,嘴啃在地上,一股鲜血汩汩地涌流出来!“不好了!打死人了!”在一片喊声中,薛勇像一只发疯的豹子一脚把苟女踢出一丈开外,又双手抓起血颡仍在苟女身上,两个人在地上滚着喊:“圭组长,快把反革命薛勇绑了。”
(47)(薛清斋)“天失察地来补,地失察天来补,即使发生天地崩裂也有女娲补天补地。然而人到恶贯满盈必有报应,狮子颡一生害人到极致,天不灭他自有地来灭他。天灭我,我上天,地灭他,他入地,一旬之内必检结果!”
(48)一宵心酸千滴泪,百转回肠五更天。
(49)大队长来了气:“别卖老资格了,你只管睡觉,出了事我负责。”薛勇气愤地说:“你没当过兵不知其中厉害,怕吃苦就得付出流血的代价!”
(50)此时他(老革命)只嫌那些苞谷杆行间太窄,那些密密匝匝的苞谷叶子就像无数把软刀子,割得他脖子、脸上、手臂和脚都是血。
(51)窑洞里的冷气侵袭着他(老革命)湿透的衣服,冻得他不住地打牙咯。他恐惧地紧盯着洞里……他实在困极了,朦胧间想起了当年讨饭时的情景,想起了当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和战友们依偎在雪地过夜;想起和日本鬼子拼刺刀,杀红了眼折断了刺刀也不知道害怕。他想不通解放十几年了,仍是共产党的天下却要打仗?当年跟着共产党闹革命打天下的人为什么还要遭受迫害?一一八为什么要把这些人赶尽杀绝,他们不是反革命是什么?他坚信自己是革命的,是忠于党和领袖的,当年跟着党闹革命,就是为穷人翻身解放,现在他为什么依然像逃难一样……直到他摸着勋章迷迷糊糊睡着,他仍然弄不清楚这乱麻一样的问题。
(52)随着台上的人高喊一声“镇反开始”,只见台下两侧坐着砖摞的人一齐站起,流星般把屁股底下坐着的砖向那三人头上撇去,三个“犯人”惨叫着被砸倒在地,脑浆迸裂,皮开肉绽,在血泊中呻吟着,蠕动着。
(53)“这姑娘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温存得像个小白鹿。”
(54)他们默默地躺在一块小渚上,四周芦苇为墙、柳荫为屋、绿茵做褥,完全陶醉在爱河之中。
(55)权司令:“你不会不知道,‘社教’和‘文化大革命’运动都是伟大领袖亲自发动的,我们始终是站在革命立场,保卫伟大成果,过去和现在都符合中央‘文革’精神,紧跟领袖路线,这是不争的事实,用不着反思。”
(56)权司令愕然止步说:“那不叫杀人,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我杀的是敌人、反革命,我永远都是革命英雄,我相信是你死我活而不是你活我死。”革司令冷笑一声说:“革命英雄不是自封的,我们从斗争的那天起都认为自己是革命的,正确的。我承认直到现在,你的腰杆子比我硬,革命调子比我高,依据的理论比我响,就连你的《镇反公告》也是理直气壮,冠冕堂皇。但是你却把革命与反革命、人民与反人民的界定搞错了,如果你的眼睛和耳朵还管用的话,你就能看到、也能听到真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群众是咋样说咋样看的,他们要的是吃饱肚子、过好日子、安定团结、搞好生产,而你所坚持和保卫的正好相反,你们唯一所干的就是无休止地寻找和创造阶级敌人,无休止地七斗八斗,斗得人心惶惶,经济崩溃。你们的道理是越穷越革命,越穷越有理,吃空头政治饭,捞空头政治好处,这难道是党领导人民闹革命的目的?所以我说你只是个野心家或者疯子……”
(57)“是的”革司令说:“你最得意的花环就是革命,你最大的功劳就是杀人……因为你们就是靠整人害人,寻找斗争对象,开帽子公司捞取好处的。……我承认我搞武斗有罪,但那是被你们逼的。我至今认为,天地良心,总有一天会有个公正评判,你我也许都等不到那一天,但那么多屈死的人绝不会让你活得太久,可悲的是,你到死都不明白……”
(58)他一心想调(收音机)出个秦腔或其他文艺节目让大家高兴,结果调来调去都是千篇一律的“最最伟大”“永远健康”的那些话,他心里气恼,禁不住说:“真是隔墙撂舌头——飞舔!”这一下不得了,当时便有人议论他反对统帅和副统帅。
(59)闻铃即来的人们并不马上吃饭,而是排着队集体向主席像三鞠躬,再合唱一首“忠字歌”,旋转着跳三圈“忠字舞”才开始买饭。
(60)社教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农村基层干部被赶下台,这些人大都是有生产经验和无私无畏的干部。然而他们得到的却是牛鬼蛇神的帽子,许多人寒心地总结教训:当干部没有好下场!因此社教结束后普遍出现了基层干部严重荒缺的局面。
(61)长期不住人的老窑,从里到外都出现了垮塌,窑顶上面旋了一个大洞,雨水都渗下来,垮下的土壅满了窑洞的后面,门外崖壁也大片剥落,门窗都倾伏在土堆里。窑里充满潮湿的腥气,白霜一样的硝礆层上现出不知名的动物足迹,大大小小的癞蛤蟆蹦来蹦去,人和动物都在这里拉屎尿尿。(老革命一生奋斗,最后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凄凉景象,妻离了,子散了,家破了!可叹!)
(62)(百事通)说风趣话的现象也出现了,对集体的事情也开始一言半语地过问。但是他一听说让他当队长,一下子又旧病复发,像打摆子一样颤个不止。
(63)除了原来讨饭的又拉起枣棍子以外,其他人扛着锤子打胡基的,去渭北盖房打墙做杂活的,贩药材、倒卖布票的,在八仙庵黑市倒腾旧货的,割门窗板柜家具到河北换粮的,打芋箔、编芋席、卖鸡杀羊的,进山掮椽扛檩拉劈柴的,转村赶集做小生意的,去产粮区当上门女婿做干娃的。这些事几乎都在被割之列,就连要饭的也要被遣返教育,更不要说掮椽扛檩黑天险道,不但面临摔死危险,如被逮住除了连根烂还可能遭受批判。
(64)在全面落实干部政策中,薛胜又重新当选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兼薛家村生产队长。他不由得从当年和薛振东搞地下一直想到现在,他反复思索一个问题:当初党的力量弱小时,为啥能一呼百应,成为执政党?人们就是冲着“穷人要翻身,跟党闹革命;打倒反动派,人人有饭吃”的口号来的。应该说党在这个问题上仍然欠着群众的债,如果还继续让群众饿肚子群众还会真心拥护吗?
(65)土地承包以后,一个最明显的现象是懒人变勤了,笨人聪明了,再也不用队长一天三晌吆喝上工了,麻憨憨那句“
塞到烟囱朝黑里磨”和“看日圆”的现象都成了历史。


12、描写幽默:
(1)“(赫庆奎)只要一醒过来,便再一次重新地折腾,年久失修的楼板发出吱吱的声响,一位在楼下包房常住的老太太忍无可忍,几次用拐杖戳着楼板,粗鲁地骂:“那个狗日的在楼上放马跑圈子,还要老娘睡不睡觉?”这时候,他们只能收敛一下,又小声说起温情的话,直到又迷迷糊糊地睡着。”每读到这里都会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跑圈子”,本来指农村牲口发情期不安宁,用在这里实在形象、幽默。
(2)一个卫兵忍不住又大喊道:“李广田,你要是个牛牛娃就出来,别老藏在黑窟窿里装脓包、鳖恋蛋。”
(3)程先生“嗤”的一笑说:“真是个白豆皮”,不料梦龙却接住茬说:“先生还没说完,是‘白豆皮,黑豆渣,上到地里不准啥’对么?”程先生硬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4)裴老大鼓励妻子说:“世上的事,各有定数,百人百姓,各有所好,你说猪八戒难看,可孙猴子就专看上猪八戒头上的抬头纹,我看这事能成。”
(5)薛建国忍不住说:“我就不信,难道他们给地里上人怂了?”这句脏话把在场的女青年羞得满脸通红。
(6)狮子颡扬言:“谁敢动这狗一根毛,就把这一腔血倒在谁家。”薛勇无奈地说:“算了,咱不怕活狗怕死狗,这死狗咱惹不起,何况一只板凳狗也弄不了多少肉。”
(7)薛胜说:“只要你能弄来肥料,我挡你是脑子进水了?”
(8)他(狮子颡)的老婆预感到他的末日,咒骂说:“害人害乏了,该到时候了!”
(9)麻憨憨急了,又抡起镢头砸了一阵,扯着沙哑的嗓子叫骂:“狗日的都聋了,
塞到烟囱朝黑里磨呢。”
(10)然而当了队长后,不但没人巴结他(麻憨憨),而且整天疙里疙瘩的事被人寻上门吵架嚷仗,又解决不了,每到这时,他就是那句口头禅:“他妈的屄,弄不好还弄不瞎咧,农业社大着呢,踢腾不完。”
(11)他(麻憨憨)该咋样就咋样,面不改色说:“当队长为了啥?谁当队长不想给自己多占是瓜了怂咧。”……薛建国他爸把拐棍往地上一蹾,忿忿地说:“农业社气数尽咧,非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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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群岛 评论 (评论时间2018-8-3 21:02:00)  
谢谢惜若鼓励
惜若 评论 (评论时间2018-7-26 19:30:31)  
谭老师的这篇书评,评的到位,评的深刻,评的意犹未尽,欣赏拜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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