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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唐宋词十七讲》中的韦庄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访问量:522        作者:人淡如菊        发布:人淡如菊        首发时间:2021-12-6 12:53:03
关键词:诗赋网
编语:
                                                     读《唐宋词十七讲》中的韦庄
      读《唐宋词十七讲》中的韦庄,读韦庄的词,如同读一个凄婉的传说,泪染羽睫;如同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醍醐灌顶。
      一直以为韦庄是一个只写风花雪月的词人,且只是写每一个人似乎都会有的常态的一种情感的表现。简言之,即常态化、流俗化,并无其独有的特色。如“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女冠子》)、“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女冠子》)、“惆怅晓莺残月,相别”(《荷叶杯》)等。但是,当读了叶嘉莹先生在《唐宋词十七讲》中对韦庄的点评后,我才恍然自己对韦庄的认识实在是太过偏狭、浮浅了。
      叶嘉莹先生说,“韦庄所写的歌词,完全是主观的,直抒胸臆。虽然他写的不是诗里的言志,但是,我们知道他所写的是主观的抒情,这已经是把歌筵酒席之间的没有个性的歌词推进了一步了。它不再是写给一般歌女唱的歌词了,他可以拿这个形式写自己的感情了,这已经是词的诗化的一个进展了。”为此,叶先生举了三首词进行分析,其中一首是《荷叶杯》: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韦庄是用主观的男子怀念所爱的女子的口吻写的:我记得那一年在一棵花树之下,一个深沉的夜晚,在水堂西面垂着画帘的厅堂,我们双手相携,互相定下了一个约期。…………现在我们都(离开了那个地方)在异乡,再想相见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仅如此,韦庄“用情的态度,那种真率,那种直接,他那种表现,不但在写自己男子对女子的爱情,也站在女子的地位来写女子的爱情,他这种真挚的、直接的、真率的表现,也没有改变。”如他的词《思帝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是以女子的口吻写的一首关于爱情的词,确实也是真率、直接、真挚的。
      不仅如此,韦庄的这首词还能引发读者联想到“感情的本质”——“许身的精神”。“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正如叶嘉莹先生所分析的:
     “屈原也说过:‘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个女子所表现的许身感情,正是这样一种感情,我只要找到一个我愿意交付的理想的人,我就交付上去了。我不计较利害、成败,因为那是我愿意做到,我心甘情愿去奉献的。”
同时,叶嘉莹先生还评价说:“他引起读者的这种感动和联想,…………它是一种真正的感情的精神的本质。这已经是韦庄的一个成就的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这是我对韦庄认识改变的第一个方面:写主观的、浓烈的、真挚的感情,一腔真情全部贯入其中,执着、坚定,不怨、不悔,让人感受到感情的本质、精神的本质。
      而他的五首《菩萨蛮》——“表面上是一段爱情故事,但却结合了他自己的身世和经历,也流露了对于故国的一种哀悼怀念的比兴寄托。”——这是我对韦庄认识改变的第二个方面。
      韦庄的五首《菩萨蛮》是一组,分别是《菩萨蛮∙红楼别夜堪惆怅》、《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菩萨蛮∙如今却忆江南乐》、《菩萨蛮∙劝君今夜须沉醉》、《菩萨蛮∙洛阳城里春光好》,张惠言说这五首词是韦庄“留蜀后寄意之作”(《词选》),是唐朝灭亡了,他留在前蜀以后,寄托他自己感慨的作品。
      结合其生平来看,这五首《菩萨蛮》确实很有可能是别有寄托之作。据载,韦庄生在唐帝国由衰弱到灭亡、五代十国分裂混乱的时代,一生饱经乱离漂泊之苦。黄巢攻破长安,他逃往南方,到处流浪。直到59岁,才结束了这漂泊流离的生活。
      这组词创作于韦庄晚年寓居蜀地时期,其内容与他的生活经历是密切相关的。第一首《菩萨蛮》写红楼夜别,和泪相辞,离别故土,叮咛殷殷,依依之情溢于笔端。第二首写远赴江南,春水澄澈,美人如玉。其中“未老莫还乡”一句似乎隐含深意,叶嘉莹先生分析说:“他说未老莫还乡,是说我终老的时候是要回去的,我是一定要回到故乡,一定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去的,只是因为未老暂时莫还乡罢了。”
      第三首写回忆江南,年少春衫,骑马倚桥,立誓不归。然而这表面上说誓不归,可是其内心不正是不能忘怀过去红楼的那一份深切的思念吗?第四首写劝君沉醉,酒深情深,人生短暂,强颜欢笑。“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表面上很旷达,有人生苦短、宜及时行乐的意思,实际上应是反语,表现了人生中难以言说的无可奈何。“须愁春漏短”则暗喻其迟暮衰老,悲痛之意蕴于其中。
      第五首写桃花鸳鸯,春光依旧,人老他乡,内心凄迷。末两句“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有着极为明显的比喻寄托之意。在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中,残晖、斜晖,常常暗示一个国家、朝代到了危亡衰乱时期;而一“恨”字,更显其对故国的哀思。对此首诗,清代张惠言《词选》评曰:“此章致思唐之意。”近代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云:“此《菩萨蛮》词,致其乡国之思。洛地风景,为唐初以来都城胜处,魏堤柳色,回首依依。结句言‘忆君君不知’者,言君门万里,不知羁臣恋主之忧也。”近代丁寿田等《唐五代四大名家词》乙篇说:“结尾二语,怨而不怒,无限低徊,可谓语重心长矣。”
      叶嘉莹先生也就这组词分析说:“……其实爱情和家国比兴是可以联结起来的。洛阳是唐王朝所在,是他怀念的地方,洛阳如果有他一段爱情的往事,有他所爱的女子,他也是怀念的。……我以为我们不必把它们分开,我们可以就从男女的爱情看出来他对家国的爱情。”
      由此,可以说,这五首词写了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天各一方,此恨绵绵;也表现了对故国的无限哀思——家国难回,遗恨无穷!亦可见韦庄在词坛上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韦庄所写的是感情精神的本质,…………不但是有屈原所说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情意,也有儒家的‘择善而固执’的精神。…………它能唤起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之中某一种品格的操守。”(叶嘉莹语)
      而结合韦庄一生所为来看,他不失为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才。他从政仕唐不过六年,不仅纠正了科举中重试卷、轻能力的弊病,而且将选才仅以评判试卷为标准,扩大到与文化人能力相关的作品及社会影响上;同时,从选才目的上,由单方面为朝政负责,转向兼顾为考生个人发展着想。
      天复元年(901年),韦庄入前蜀出任掌书记时,推出了繁荣文化的措施;王建称帝时,为其制定开国制度、号令、刑政、礼乐等,并策划了王建的登基典礼与祭祀大典,深得王建重用;升迁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后,韦庄从政清肃,勤于治理,重视人民疾苦,抑制豪强,不恃权不行私。可以说西蜀一隅遂了他"有心重筑太平基"的愿望,西蜀的繁荣亦可谓韦庄政绩、品行的一个最为有力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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